The Making of Leaders — 己欲达而达人
把人放对了位置,只是把他「用」明白了;更高的一层,是把人「种」大,让他离开你时,比来时更强。这是御人之力里最慢、回报却最厚的一件事,因为它结的是复利:机器会折旧,资本会耗散,风口会过去,唯有一样投入会复利——人。育人分三层:成其才,因材施教;成其志,放手一战;成其人,造就领袖而非追随者。而对一个将要接过江山的人,这一课还有一层更切身的意思——你要育人,先要问一句:你自己,是被谁、怎样育出来的?
Cultivating Talent · 「用其所长」在育人上的延伸
育人的头一桩功夫,不是教他你会的,是长他自己有的。
同一个「闻斯行诸」(听到该做的,就该立刻去做吗),子路来问,孔子一把按住:「有父兄在,怎能莽撞?」冉有来问,他却推一把:「听到了,就去做!」只因子路好勇须抑,冉有畏缩须进。这就是「因材施教」——它是「用其所长」在育人上的延伸:用人是把他放对位置,育人是顺着他的材,把他长成他该有的样子。曾国藩育李鸿章亦如此。李鸿章初入幕府,恃才傲物、贪睡懒起;曾国藩不训他兵法,只在一次早饭桌上等他到齐,撂下一句:「少荃,既入我幕,我有言相告:此间所尚,惟一诚字而已。」李鸿章后来自述,一生受此一字之教。他缺的不是才,是那个能盛才的「诚」——曾国藩看准了,便只补这一处。
给你最想培养的那个人写一句「材性判词」:他多的是什么,缺的是哪一处?然后只教那一处——其余的,让他的长处自己长。教得越多,越是在把他变成你。
情境领导那条对角线,终点是「彻底放手」——但放手不是撒手,是给他一场输得起的仗。1862 年,上海告急,曾国藩没有派自己的湘军去,而是让李鸿章回乡自募淮军、独当一面。这一放,放出了一个能与自己并肩的人;淮军后来另立门户,曾国藩不以为忤——育到极处,是放他走。放手的火候有三:他撞南墙之前,你不递砖(不愤不启,不悱不发);他撞了南墙之后,你递的那块砖才砌得进他心里;他砌成了,功劳归他,你退到看不见的地方。
反过来,最常见的育人之败,是「永远的 D1」:你事事替他决、替他扛、替他收尾,美其名曰爱护,实则是把他锁在新手位上——他四十岁了,还是那个不敢自己拿主意的孩子。
为他指定一场「输得起的仗」:输了,损失你担得起;赢了,功劳全归他。然后做最难的一件事——在他犯错的那一刻,不出手。
The Heir's Lesson · 育人的第一个对象,是自己
接过江山的人,先要接过「育」这门功夫——对自己用一遍,才会对别人用。
唐太宗晚年为太子李治手书《帝范》十二篇,篇末说:「此十二条者,帝王之大纲也。」他没有留给儿子一份权力清单,留的是一套怎样做王的心法——这是王育王的千古范本。把这三层反过来用在自己身上:成其才,你的材性是什么、缺的那一处在哪,你比谁都该先看清;成其志,在你还输得起的时候,主动去打一场输得起的仗,别等别人替你安排;成其人,你终将离开的那一天,身后站着多少能扛大梁的人——这一问,从今天就该开始答。
写下你自己的「帝范」——不是你要做到的事,是你希望接你班的人,从你身上带走的三条。写不出来,说明你还在被育,而不在育人。
不肯放手——刘备白帝托孤,诸葛亮受命之后「政事无巨细,咸决于亮」,事必躬亲十一年。他是千古忠臣,却不是一个好的育人者:阿斗在位四十年,始终是那个不敢自己拿主意的孩子;丞相一死,蜀中无大将,廖化作先锋。把人锁在新手位上一辈子,再多的忠诚也育不出一个能接班的人。
不曾开始——秦始皇统一天下,却把长子扶苏远放上郡监军,至死未立太子、未留心法;一纸伪诏,扶苏自尽,二世而亡。他建了万世之制,却没有育出一个能守制的人。王朝不是亡于制度不够,是亡于制度后面没有人。
今日的版本一模一样:一个把接班人计划无限推迟的创始人,和一个替儿子做完所有决定的父亲,犯的是同一个错——他们都以为,育人是等自己不在了才开始的事。
真正的领袖,不是拥有最多跟随者的人,而是创造出最多领袖的人。
— 尼尔 · 唐纳德 · 沃尔什《与神对话》
成其才,是把人长成他自己;成其志,是放他去打自己的仗;成其人,是让他超过你。
你的事功终将随时代落幕,
而你点亮过的人,会接着去点亮别人。